邻水县中医院住着这样一个病人——面色蜡黄、皮包骨头,走路都得扶着墙。他每天上午输液,下午却不见踪影。
这样一个身患肝癌晚期的重症病人,他溜出医院会去哪儿?
“又偷偷去上 班了。”每次来医院都找不到人的妹妹黄秀英总是又急又气,“也许只有连动都动不了,他才会成为一个安分的病人。”
生命似乎都已进入倒计时,什么样的工作却让他如此放心不下?救助流浪乞讨人员——这样一份十分特殊的工作,已然成了他生命的全部。
黄明科,今年54岁的邻水县救助管理站副站长,有着32年党龄的共产党员,为了曾经的誓言,在用自己尽可能多的生命长度践行着对党和人民的忠诚!
没人愿意做的工作,他抢着做,越是艰难的工作,他做得越卖力——
一个干工作绝不讲条件的“傻子”
救助站副站长是个什么“官”?连股级都不是。2008年,黄明科被安排到救助站工作。那时,救助站已经成立一年多了,但工作一直没走上正轨。
“没人愿意去,去了也留不住。原因很简单:工资低、条件差、工作累。”邻水县民政局副局长周传新说,2008年初,为了把救助站的工作开展起来,局里准备选派一个人去做救助站副站长。几经挑选,挨个谈话,依然没有人愿意接手。甚至有人说,给我三倍工资都不干!
此时,局里想到了黄明科。原因也很简单,曾经当了8年兵的黄明科对工作从来不讲条件。
果真,黄明科二话没说,很快就把办公室搬到了位于城郊的邻水县经开区大佛寺的救助站内。
弃婴、孤儿、精神病人、残疾人、老年痴呆者和其他严重疾病患者,黄明科开始和这群特殊的人朝夕相处了。
“工作的艰难常人难以想象。”在救助站工作了5年的王先军对此深有体会。
救助站的工作总也做不完。开展街头巡查救助,接回流落于外区县的受助对象,护送救助人员回家,照顾站内滞留人员,录入救助对象信息……没有节假日,不分白天黑夜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除了脏、臭、累,被救助对象攻击的情形也时有发生。黄明科没少吃苦头,刚到救助站就遇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。
2008年4月,邻水城南派出所送来一名患有精神病的青年男子。他衣着破烂,又脏又臭。黄明科准备带他去浴室为他洗澡。上前搀扶的时候,男子冷不防一拳打在黄明科胸口,随即又将他摁倒在地,一顿拳打脚踢……
“那次被打得鼻青脸肿,怕家人担心,一连好多天黄明科都不敢回家。”与黄明科共事多年的邻水县民政局工作人员陈建文至今仍为黄明科“挂彩”感到委屈。
这次事件之后,有人猜黄明科干不久,会向领导请辞。“就他那个身体,领导肯定会同意他调岗位的。”
黄明科本来就疾患缠身。
16年前,他接连做了三次大手术——胰腺炎手术、脾全切除手术、肝硬化治疗手术。被病痛折磨了16年,黄明科每天都必须服药,是个名副其实的“药人”。
没想到,黄明科就是个“傻子”,这个苦累的岗位竟让他不离不弃,病魔不能阻挡他把党和政府温暖的阳光洒向这个特殊的群体。
他的“傻”也并非只有这一次。
殡仪馆也是个大家都不愿意去工作的地方。当年,黄明科没有半分推辞就接受了安排,在邻水县殡仪馆一干就是9年。
没人愿意做的活,他抢着做!越是艰难的工作,他做得越卖力!他说,他是共产党员,在哪里都是为党工作,在哪里都可以为人民服务。
救助收养的14个无名无姓的孩子如今都姓“党”,他要让需要帮助的人都能感受到党的温暖——
一个普通党员的本分
救助站收养的孤儿们,要上户口。
有人提议,跟着黄明科姓黄。黄明科摇头:他们该姓党。党红、党强、党建……如今,已有14个孩子姓党。响亮的一个姓,道出了黄明科的良苦用心。“收养他们的,不是我,也不是救助站,是党。党就是孩子们的再生父母。”这些孩子大多患有脑瘫和智障,但无论他们是否明白,黄明科都一遍又一遍教他们念他们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跟他们讲为什么要姓党。
黄明科说,人应该知恩图报。16年前,他患急性胰腺炎,县民政局的干部职工及时凑足手术费,将他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。后来的脾全切除手术、肝硬化治疗,县民政局的干部职工又一次次全力帮他,让黄明科感到格外温暖。
“是党给了我第二次生命。”此后,黄明科立下誓言,他活着,就是为了报答党的恩情;多活一天,就必须为社会多做点事。
邻水救助站是个小站,有人给黄明科支招,把救助对象送到下一个救助站就完事了,不用那么受苦受累。
“我们是替党和国家救助需要帮助的人,干好工作是我们的本分,让需要帮助的人感受到党的温暖是我们的职责。”黄明科和同事们常常互相勉励。
一有空闲,甚至夜深人静之时,黄明科便带着衣服、棉被、食品,到大街上寻找流浪乞讨人员。遇到愿意接受救助的,就把他们带回救助站;不愿意接受救助的,就把随身带的物品和钱送给他们。
黄明科的女儿黄莉娟清楚地记得,好几次爸爸回到家时,已身无分文。
既要想方设法救助更多人,又要更好地救助人。黄明科认为,不彻底的救助就等于不救助。
2011年,巡警送来了一名20多岁的女青年。她患有精神病,无论怎么询问,她都不开口说话,还不停向黄明科吐口水,黄明科的手也被抓出了好几道血印。
经过几天的调查打听,黄明科终于联系上了女青年的父母。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,谁知其父母并不愿意接其回家。他们认为,女儿回来了也会到处乱跑,到处惹祸。
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大姑娘,黄明科愁眉不展。“她还年轻,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。”经过反复思量,黄明科在向县民政局领导汇报情况后,将她送到广安治病。
当黄明科将已完全康复的女青年送回家时,其父母难以置信,泪光涟涟。他们说,黄明科是女儿的再生父母。
让特殊的救助对象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,这让黄明科倍感欣慰,同时脑海中跳出一个问号:如何让救助对象回归社会,成为自食其力的人?
黄明科绞尽脑汁,一有空就和同事们探讨更完善的救助方法。
精神异常的,帮助治疗康复;有心理疾病的,找来心理医生;需要接受教育的,送去学校上学;好逸恶劳的,及时加强教育……
去年3月,巡警送来一名7岁左右的流浪儿童。大家都管他叫“三娃”。“不能让孩子耽误了学习。”在帮助孩子寻找父母的这一段时间里,黄明科将孩子送到附近的学校学习。经过一个月的寻找,三娃终于回到父母身边。这一个月,三娃的学习一点儿没有落下。
多年在救助路上奔忙,支撑黄明科的,就是这个坚定的信念——完成好党交给他的任务,尽好一个普通党员的本分。
肢体残缺、精神障碍、严重疾病、老年痴呆……黄明科没有遗忘他们——
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
黄明科每天的工作十分特殊,肢体残缺、精神障碍、严重疾病、老年痴呆……这样一个特殊群体,他成天面对,倾心救助。他说,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。
2008年11月,救助站接收了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弃婴。这是个看上去有些“恐怖”的孩子,仅有两个手指和两个脚趾,还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。送去寄养的家庭没过几天就把孩子退了回来。
孩子太小了,需要人照顾,可一时找不到她的家人,也找不到家庭寄养。黄明科想到了妹妹黄秀英。
“哥哥找我说了四次,我都没去接。”孩子身患残疾,让黄秀英“看着都有些害怕”,且黄秀英自己还有两个孩子,家境也不宽裕。
孩子必须要人照顾,黄明科干脆直接把孩子送到妹妹家,苦口婆心地劝妹妹。看着孩子泪水浸湿了头发,黄秀英心软了。
黄明科自己掏钱给孩子买了两套衣服和奶粉。隔两三天就去妹妹家看这个“外侄女”。
这个曾经被诊断活不过1岁的孩子,在黄家人的爱心呵护下创造了奇迹。上个月中旬,快满6岁的孩子到重庆做了心脏手术。在那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家庭里健康、快乐地成长着。
黄明科从没带过自己的孩子,却给一个弃婴做了半年的“奶爸”。
那是2012年7月20日的晚上,巡警送来了一个生命垂危的弃婴。遗弃者留下的字条上写着,孩子已经半岁了,但看上去却像刚刚满月。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黄明科,孩子一定是不健康的!夜已深沉,黄明科还是立即把孩子抱去了医院。全面检查之后,医生告诉黄明科,孩子心脏等多个器官发育不全,活不了几天。
黄明科眼里闪出泪花,他决心自己带这个孩子。他为孩子上了户口,取名党丽。
照顾出生仅几个月的小孩是件不容易的事。兑奶粉、换尿布、洗衣服……对带孩子一窍不通的黄明科,慢慢摸索着成了一个“超级保姆”。
在黄明科的精心呵护下,党丽长到了1岁。然而,2013年春节,党丽最终还是离开了人世。万家团圆之时,黄明科独自一人在医院陪着她,送她走完了最后一程。
医生说,要是没有黄明科的细心照顾,小党丽不可能创造多活半年的奇迹!
黄明科救助照顾的孩子很多很多。
2013年7月的一天晚上,长期在救助站生活的党强没有回“家”。黄明科心急如焚,党强是哑巴,有智力障碍,根本不认识路。黄明科吃不下,睡不好,不分白天黑夜,连续找了3天才把孩子找到。
从那以后,黄明科每天都要挨个给救助站的孩子们反复交代,“不要到处乱跑,要记得回家来。想出去玩儿就叫爷爷带你去。”
“救助站救助的很多孩子都是被家人遗弃了的,或者找不到家人了,我们应该成为他们的家人!”黄明科总是这么执着。
虽然大多数孩子都有智力障碍,但他们也能感受到黄明科真切的爱。“孩子们都很黏他,只听他的话,他一来孩子们就特别高兴。”救助站工作人员蒋代碧对黄明科打心眼里佩服。
“救助更多人,更好地救助人”,黄明科亲力亲为,带病工作,他的精神影响和感染了每一名员工,成就了一个团队的坚守——
把忠诚融入平凡的工作中
从2008年至今的6年时间里,黄明科逐步把邻水救助站变成了流浪乞讨人员温暖的家。每年,救助站救助的人员超过1000人。这样的成绩,在仅有5个人的小救助站是不可思议的。
救助站就黄明科一个正式工作人员。2008年,黄明科来到站里时,招聘了3名临时工。面对又苦又累的工作,他们没干几天就走了。
留不住人,救助工作如何开展?2009年,黄明科又想办法招聘了3名工作人员。蒋太碧、王先军、杜全芬就在那时来到了救助站。
这3个人不能再走!
工作依然那么苦,工资依然那么低,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人留下?
“只有用情才能留住人!”黄明科对临时工从不呼来喝去。在救助站工作,常常不能按时吃饭。一忙完,黄明科就自己掏钱请大家吃饭。
以往,临时工都没有社保。经黄明科申请,买齐了相关的保险。这让工人们充满了感激,更增添了坚守岗位作贡献的心劲。
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救助对象,一般人都躲得远远的,黄明科每天都要为他们洗澡、喂饭,从来不觉得脏,不觉得臭。救助站就他一个人会开车,他就做兼职驾驶员,接人、送人,不分白天黑夜地干活。他说:“我多做一点,大家就轻松一点。”
后来,站里职工发现,每次黄明科接送救助对象回来,总是累得直喘气,还常常捂着肝,眉头都拧在了一起。看着拿“命”工作的黄明科,救助站的工人们深深感动了。他们都想帮黄站长分担一点工作。
蒋太碧今年51岁了,儿女们都动员她回家,她却说,我要是走了,对不起黄大哥!
从2009年到现在,蒋太碧、王先军、杜全芬一个都没离开,在这个常人难以接受的岗位上坚守着。
人少事多,黄明科动员女儿黄莉娟也来站里工作了。亲戚朋友都不理解,认为黄明科把女儿推进了“火坑”,“年纪轻轻的女孩子,做什么不好,做什么不比救助站工资高,偏偏要让她做这又苦又累工资又低的活儿。”黄明科却说,这是个有意义的工作。
黄明科满怀热爱地做着这个有意义的工作,也让同事们看到了这份工作的意义所在。
改等上门救助为主动救助,救助站真正成为了流浪乞讨人员的幸福驿站。在众人的努力下,救助站的软件、硬件有了极大改善,各种制度进一步健全,配套设施进一步完善,还新建了儿童保护中心。
与黄明科朝夕相处的孩子们想不明白,为什么黄爷爷最近陪他们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。
与黄明科亲如家人的同事们没有想到,黄明科的病如今却这么严重了。
去年12月,病魔又一次降临在黄明科身上。一天下午,黄明科在街头救助流浪人员时,突然感到肝脏疼痛难忍,随身带的止痛药也无济于事。黄明科被送到了重庆西南医院。
检查结果,肝癌晚期。
邻水县民政局领导到医院看望他,黄明科提出了一个要求,出院后允许他回到工作岗位。
“党牟的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该做了,党红的牙齿不知道长了没有,党强不知道有没有乱跑……”救助站收养的孤儿是黄明科无法割舍的牵挂。黄明科说,宁愿倒在救助路上,不愿死在病榻上。
第一次手术出院后的第一天,黄明科背着装满救助材料的书包,出现在县民政局副局长刘建的办公室。一个月后,他被同事和家人强行带到重庆做第二次手术。出院后第二天,他又回到工作岗位上。
医生下的病危通知书,黄明科藏了起来。
今年3月7日,黄明科和同事讨论怎样救助精神病患者时,突然大口大口地吐血。他又一次住进了邻水县人民医院。
出院不到一周,黄明科又因病情恶化,住进了邻水县中医院。
在邻水住院期间,黄明科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。每天上午输液治疗,下午又回到救助站工作。
生病之后,黄明科也不再服从领导的安排了。县民政局领导担心他吃不消,安排局里的邱敬接手他的工作,让他好好养病。黄明科不领情,依然每天往救助站跑,他说放心不下。
其实,躺在病床上的黄明科,连翻身都有些吃力。
4月11日上午,躺在病床上输液的黄明科几乎没说什么话。他说感觉很疲倦。下午,他却又一次躲着照顾自己的妹妹黄秀英去了救助站。
提起哥哥,黄秀英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始终想不明白哥哥是为了什么如此拼命。
每月2700多元工资,医药费花去一大半,还不时为救助对象搭钱。
黄秀英还记得,哥哥在邻水住院时,身上仅有200元,还是家里的兄弟姐妹筹钱给他交的医药费。
然而,总是向上级为救助对象和同事争取费用和待遇的黄明科,对自己的窘境却未提过只言片语。
一天比一天憔悴,一天比一天衰弱,黄明科的生命,也许已经进入了倒计时。
生命中剩下的每一天,对黄明科来说是那么宝贵,可他,却还是没有时间去完成自己的心愿。
黄明科有个遗憾:一生中从没去过一个景区景点。就连邻水境内妇孺皆知的华蓥山天意谷风景区,他也没去看过。
忙,没时间,是他给自己的解释。
“我很清楚,我的时间不多了,得多干些更有用的事!”黄明科面对死神没有丝毫的害怕,却害怕自己再没时间再没力气从病床上爬起来继续做好救助工作。
黄明科说,他要为党尽好一个基层普通党员的本分。(邻水记者站 袁皓 吕清辉 孔虹 记者 李倩 文/图)

